师恩如父,舐犊情深——忆我的吴老师

来源:衢州新闻网-衢州日报 2019-07-21 07:36

  讲述:徐震义

  我大约只上过六年多点学,教过我的老师不多。但有一位小学里的吴老师,至今还令我念念不忘。

  吴老师大名瑞渭,家住在“初唐四杰”之一杨炯曾在那当过县令、至今仍叫盈川村的那个村庄。那时,我在读龙游鸡鸣小学五年级。吴老师是我们的新任班主任、语文老师。

  乍看起来,吴老师不像一位教书先生。首先,他不修边幅,络腮胡子老是剃剪不平,横七竖八的;秋冬惯穿一套深蓝色的卡其布中山装,可能是因其懒,抑或是缺衣换洗,上衣胸襟和裤子膝盖处布面的油渍,在阳光下会闪闪发亮。其次,他人高马大,皮肤黝黑,老穿着一双黑圆口布鞋。不,正确地说,应该叫“趿”,就是说喜欢把布鞋当拖鞋穿,拖压得这布鞋后帮无可奈何地与鞋底紧贴成一体。若上街行走,看去活脱一个在乡下一天可挣十工分的汉子。

  使我们喜欢的,是吴老师上课。他上课不讲程式套路,却爱分析课文的内涵和作者的思想,讲起来广征博引,头头是道,故事性极强。并且喜欢引申开去,与学生互动。比如,有次在讲到李白“床前明月光”的“床”字时,他就提问:“同学们,谁晓得这床是指什么呢?”听到举手回答的几名同学,均十分肯定地说,这床就是睡觉的床,他笑呵呵地道,“读书读书,可别读困去了!某某某你来回答试试?”

  听到唤我的名字,我便站起来学着吴老师常用的腔调回答说,恐此床非彼床,乃指水井之周边井栏矣!不料,我话音一落,便引起课堂里一阵哄笑。这时,吴老师用教棒“呯”一声敲响教台,说回答正确,孺子可教也!接着,他又按诗意和古义,仔细给我们讲解了为何此床非彼床的因由原委。可他哪里知道,我的回答是瞎猫碰到死老鼠,内容是前几天刚从唐诗注释中看来的。

  我好书。凡是能找到的读物,都会细细翻阅。那时,就知道了瓦岗寨和梁山泊,晓得了聊斋与红楼,还和普希金、马雅可夫斯基、大小仲马以及海涅、契诃夫等中外作家的名著有了交往。但时运不济,到了那个特别寒冷的冬天,我们家和全国人民一样,闹起了饥荒,父母亲和我们兄妹全家六人,只依仗当小店营业员的父亲那份菲薄工资生活,穷困得要捡黄菜叶帮子当饭吃。我见吴老师也日见精神萎顿,他家在农村,就靠他一个人拖儿带女,养家糊口,亦熬得脸上出现了许多人一样的浮肿。

  那是一个临近放寒假的冬夜,无奈的父亲终于低声说出他忍了好久才说出的话:“我们家再也供不起你上学了……”我无语,但也赞同这一决定。人倘若连生存都难以为继,还上课堂读什么书?

  放寒假的那天,我特地留下来,等到吴老师得空,我把下学期将休学的决定告诉了他。吴老师听后呆了好一会,又了解了我家境困顿的情况,竟情不由己地拍响桌子大声叫喊起来:“穷穷穷,穷得连书也读不起了!真见鬼了!”

  当晚天擦黑,吴老师来到我家,呆坐到我父亲落班回来,轻声细语地同我父亲商量,再三说能不能尽量想想办法,让孩子继续就读。父亲沉默无语,不断地摇头,后来说,到了这种日子,真是没办法可想了。如有可能,谁会让自己的孩子没书读呀?

  见无希望,吴老师只得茫然地起身告辞。我追着送他到弄堂口,吴老师摸着我的头开了口,说你先回家吧,待我再想想办法,想想办法,你书可不能不读呀!

  寒假期间,吴老师又先后几次来到我家,找我父母“想办法”不让我失学。结果,每次均是以父母亲对他的感谢、歉意和吴老师的失望收场。

  至今仍令我难以忘怀的,是新学期开学在即,吴老师最后一次来我家家访。

  那天晚上,在昏暗的电灯光下,我发现吴老师目光闪亮,特别有精神。他对我父亲说,你这儿子会读书,失学实在太可惜了。他现已想了个办法,就是学费由他来出,以使我能继续上学。

  万万没料到的是,听了这话,坐在一旁的母亲却不知咋地发起了脾气,说,我家再穷,也不会穷到没有志气,也从来没想到过自家的儿子,要靠别人的施舍来读书!吴老师,这书,我家是没办法读了,同你家一样,都还是活命要紧!

北京赛车pk10开奖  见话说到这个份上,吴老师顿时神情大变,一边立身告辞,一边嗫嚅说,可惜了可惜了一块好料子……

  从此,我告别了小学的学业,离开了吴老师,开始了一段上山砍柴,下河挑沙,挣小钱贴补家用的生活。而后,随着年龄的增长,我参加了工作,但无论是在当学徒、当师傅、当秘书和当地方党政部门小头头的先后几十年期间,常会冷不丁地在头脑中浮现出吴老师的形象。不知道如今他在哪里,过得可好,能不能再相见?

  生活中存在着许许多多的偶然和必然,会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事。就在20世纪即将结束的那个仲秋,我正在一家县级报社任总编,那天下午,办公室副主任小王带着位老汉来见我,说“你老师来看你了”。我赶忙起身举目相迎。老天,站在我面前的,这不正是当年的吴瑞渭吴老师呀!

  真可谓是人生如白马过隙,三十多年弹指一挥间。我注视眼前的吴老师,已见些许老态,依然留着平头,但络腮胡子已剃得精光,脸色黑里透红,精气神不错。穿着也颇为整齐,白衬衫,蓝裤子,黑皮鞋,没有了当年的油渍和邋遢。

  师生久违相聚,有许多说不完的话儿。当我问及吴老师怎么会找到我时,他说,多年来,他经常会想起那些当年因国难而失学的学生,尤其是对我这个顽皮得了得、灵敏得可以、贫困得令人伤心的学生,记忆深刻,也很想知道这些学生的近况如何。

  近些年来,老师常看到报刊上发表著有我姓名的文章,便暗暗忖度:这个作者,会不会就是当年的你?前年他退了休,便存心打听起来,上个月,终于在一个曾与我同班的同学那儿,证实了他的猜想,便抽空专程赶来看我了。又说:“现在,我踏实了,我为你高兴,也为自己高兴。只要看到你们现在也有了出息,我就不会因当年无力帮助你们继续升学而愧疚了。”

  听到这里,我不由心头一阵发热,双眼也潮湿起来。我从未想到,像我这样的失学生,在吴老师的心中,竟有这么重的分量,这么多的牵挂,这么多的希冀。皇天厚土,老牛舐犊,也只不过如此。

  聊至傍晚,我恳请吴老师留下喝杯酒,可吴老师执意要归,说家中正在修建新屋,已说好要回家陪匠人用餐的。我只得陪他走到大门口,请人开了辆小车,送他回村。哪晓得,就此一别,竟成永诀。

北京赛车pk10开奖  2007年冬,有消息传来,吴老师不幸罹患肝癌,驾鹤仙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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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来源:衢州新闻网-衢州日报  责任编辑:吴红梅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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